从会用AI到做成挣钱生意,中间还需要什么?
王若愚分享其从国内创业到美国蓝领招聘SaaS平台的实战经验,强调早期通过实地敲门访谈获取真实用户痛点、验证PMF;疫情中聚焦快餐行业实现第二增长曲线;2022年后因AI兴起与企业降本增效需求,推动产品从招聘向入职、考勤、发薪全链路延伸。他指出AI正淘汰流程性工作,倒逼个体回归价值创造本质,并提出FDE需打通市场、产研与客服环节,实现端到端闭环。

我跟王若愚相识,是在腾讯研究院于香港举办的AI&Society论坛上。那天他讲得很直接,能量很足,听他讲话挺过瘾的。活动之后,我就说要请他来新可能实验室聊聊,还跟他说:“我其实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。”
若愚的公司曾融到一亿多美元,也经历过从零到一、团队扩张和组织调整。这次他讲了很多亲身经历:最早在美国创业,整个团队去一家家餐饮店敲门,甚至真的去面试,摸清客户的招聘痛点;后来管理团队,想把创业者文化和大企业文化捏在一起,却失去了真正想留下的人。这些经验听起来是道理,背后都是自己踩过的坑。
听完我也很有感触。我们知道了很多道理,轮到自己行动,还是会战战兢兢,担心碰壁、担心失败。我自己重新开始创业也是这样,总想把事情都想明白再出发,可不行动,就得不到现实的反馈。
所以,我觉得实验精神还是很重要。用自己的人生去做实验,做创业的实验,也做自我提升的实验。这期聊天信息密度很高,非常推荐正在考虑创业,或者在公司里摸索AI转型的朋友看看。

访谈:袁晓辉✖️ 王若愚
01 从国内创业到美国小时工市场
晓辉:Hello,大家好,欢迎来到新可能实验室第十一期的访谈。今天邀请到了王若愚,Max。他有非常丰富的创业经历,在中国、美国都创业过,是北美一家做蓝领服务的平台的联合创始人。最近他也一直在看,AI来了之后,企业会有什么新的组织模式,我们作为个体又怎样应对这个时代。
我跟若愚认识,是在腾讯研究院组织的AI&Society会议上。当时他讲的一些观点,非常简单、直接,听起来很过瘾。今天可以再跟我们讲讲这些话题。欢迎王若愚。
若愚:谢谢晓辉博士。当时也是久仰,很多人都看你的号很长时间了,在香港那个活动上能一起参加,也特别好。
我的风格,是希望把一个看起来好像很绕的问题,能够几句话给你讲明白。我们希望在可以讲的范围里,尽量把事情想明白。
晓辉:那我们就围绕你这个人开始。讲到AI时代,大家都很好奇有哪些新机会、哪些新的创业机会。你是一个创业老兵,能不能先介绍一下,之前在做什么,怎么就踏上了创业的道路?
现在很多人也在考虑,是不是做OPC,是不是开始一个新的赚钱的商业机会。你当时是怎么开始的?
若愚:我没有打过工,一毕业就在创业。我们还是华科的校友。我毕业以后,2011年去了创新工场,当时李开复老师还是每天都能见到的状态。
一方面是受到创业的感召,觉得新的时代到来了;另一方面,当时在学校也做了一些有意思的项目。我们感觉技术有一个比较大的革新,过去Windows上的那些应用,好像那个时代过去了,要不要尝试一下新的东西?年轻的时候也有些叛逆心理,觉得是不是应该干点事业出来。
其实初心很简单,没有那么宏伟。但从那个时候开始,一做就做了五年。
第一家公司做的东西,有点像中国的AngelList。我们把中国的天使投资人、投资机构和创业项目汇集到一个平台上,办了几百场线下活动。很多徐小平老师投的项目,是我们发掘出来,再推给他的。徐老师说不错,先投了,后面别的人也会跟。我们当时也探索了众筹的模式。
2016年,我没有再继续做这件事。原因也很简单,二级市场出现了很大的波动。我们觉得,二级市场波动这么大,一级市场的业务可能也不是特别适合继续做了。
那时我想去看一看美国的创业机会,也刚好遇到了后来的合伙人。我自己又想去美国念书,所以接下来两年,一边满世界探索有什么机会,一边申请学校。
2018年,我在康奈尔上学,学AI和创业相关的东西,同时做公司。那一年毕业以后,2019年拿到了A轮融资,就继续做这件事。
我们也是赶上了SaaS从一开始没有人理,到后来走上巅峰、进入泡沫期的过程。中间拿到了很多顶尖投资人的融资,到2022年前后,前后融了一亿多美元。
后来发现,经济在持续下滑。同时GPT-3出来的时候,我们还是很震惊,也意识到AI可以用了。以前的AI,你有时候说不上来它到底有什么作用;看到GPT-3.5,我们觉得预训练的结果已经很好了。
当时做过一个蛮有意思的实验。因为我们是蓝领招聘平台,我就调用文本向量嵌入的API,把平台上很多招聘职位的描述,也就是JD,扔给它;又把一些人的个人信息扔给它。我们发现,匹配效果非常非常好。从那个时候开始,又开始了一轮很大规模的产品转型。
晓辉:可以再介绍一下你们当时的平台。它面向蓝领招聘,美国有很多蓝领工人,不同职业的分工也很细,一家咖啡店就可能分很多岗位。招聘、结算,其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体系。
若愚:这是一个全球通用的痛点,但在美国尤其深。
你在国内看到咖啡厅、烤肉店,可能会挂个牌子,四千块钱一个月,包吃包住,招一个师傅过来。但美国市场跟中国市场有很大的不一样:美国的小时工,真的是小时工。他今天来打三个小时的工,就只做三个小时。时间分得特别细。你一旦运营得这么细,软件就有价值了。
我们当时解决的第一个问题,是这些人人来人往。小时工招聘进来很难,离开又很容易,可能三四周就走了。我们通过SaaS,把上游的集成做得很通透:招聘平台、短信平台、电话平台都接起来,中间的流程做自动化。
最好的体验,是有一家DQ,冰雪皇后,刚开店,大概六个小时就把整个店需要的人招满了。自动化做得特别好。这是当时的1.0。
后来,我们又尝试解决考勤和发薪的问题。如果你的工时决定工资,你不是四千块钱包吃包住,而是每天的工资都不一样,把工资发对,就很难了。你想想,老板连工资都给你发不对,你能待得久吗?待不久。所以这里面是一个恶性循环:人待不久,工资又发不对;工资发不对,就更待不久。
我们希望把这个恶性循环扭正。至少招人能招得快,发工资能发对。
晓辉:这个SaaS是提供给餐厅老板使用,按月付费,一个月多少钱这样的形式,对吧?
若愚:是的。为什么做餐厅?这也有个故事。最开始我们什么行业都做,有酒店,也有机场、旅游景区。新加坡的圣淘沙也是我们的客户。你会发现,很多业态,甚至医院,都要招小时工。
后来为什么聚焦餐饮,核心原因是2020年那次疫情。
02 疫情中的判断,与SaaS的第二条曲线
若愚:2020年,我们的平台已经比较成熟。当时我刚从新加坡飞回武汉,1月份就封城了,我在家待了三个月。
1月底,我跟美国的同事说,你们看,我住的这个地方,下面以前人山人海,一个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,现在街道上没有人了。如果这个事情发生在美国,我们怎么应对?当时美国还是歌舞升平,没有多少人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。所以我们算是提前了两个月,去调研这个问题。
我们领悟到一个有趣的点: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,很多行业都凋敝了,但快餐行业反而有增长。这个是合理的。大家没钱,经济不好,你可能不去吃牛排,不去吃特别贵的东西,但炸鸡、汉堡还是会吃,因为便宜,人总要果腹。
那个时候我们意识到,可能这一波又来了。于是果断把资源切向快餐连锁。那一波让我们真切感受到,什么叫危和机并存。你要顺势而为,其他行业的危,反而成了这个行业的机。把资源倾注过去以后,增长变得很快。也正是疫情给我们带来的这波增长,让我们后来专注于解决餐饮的问题。
晓辉:当时的产品迭代和现在来看,有什么明显的不一样?后来又往哪个方向改进?
若愚:2018年那个年代,创业真的是要切一个特别窄的点。中国和美国的创业方式还有一些不一样。
美国市场有很多公司,不倾向于做得很大、很全,而是把一个领域做得很好。比如Twilio,就是把短信和电话的API做得特别好。那边有很多这样的企业。
所以当时在北美创业,我们意识到,不需要把所有东西做齐,只需要把一个点做穿。关键是找到一个很深的利基市场,把它做穿。但2022年以后,整个市场发生了剧烈的变化。企业没有那么多钱,所有人都在讲降本增效。这个时候,你还只做一个钻得特别深的点,再收一个很贵的费用,别人就不一定买单了。
晓辉:美国也是这样吗?
若愚:都是一样的。当然宏观政策会有区别。
客观讲,我觉得美国是一个比较达尔文式的社会形态,没有那么在意被淘汰的那群人。跟不上时代的企业或者个人,会被自然淘汰。这个看起来很残酷,但它让有生存能力的企业获得了更多资源,留下的企业和个人,仍然有付费能力。
中国的社会运行有一套底线,比如对返贫的监测。一群人如果出现大规模返贫,政府会干预。建立这样的机制,本身就有成本。这些我们不展开说,但社会运行机制不同,创业者面对的市场也会不同。
在美国,你会发现,能付费的企业依然能付费,不能付费的企业可能被淘汰了。但是那些能付费的企业,也意识到情况不对,开始讨论怎么降低开支、降低运行的复杂度。
于是2022年,我们开始大规模找第二条曲线。腾讯内部可能也会天天讨论,第二曲线在哪里。我们当时思考这个问题,有自己的公式。做一个商业,无非三个变量。
第一个是市场:你要服务什么市场、哪一类人?第二个是产品:看准这个市场的痛点以后,做什么产品和服务来服务他?第三个是渠道:怎样把产品和服务交付到这个市场面前,让他接纳?
如果把它当成解方程,其实就是这三个变量。我们的思路是,尽量控制变量,不要做过于剧烈的改变。
经过很多探索,我们意识到,服务同样的市场,使用同样的销售渠道,但扩张产品线,让市场范围向某些方面延伸,是一个好的策略。
这里通常有两种思路。一种是,过去服务中小客户,现在向更大的客户扩张。还是服务麦当劳、肯德基、DQ,但过去能服务的是一百家门店的连锁,现在想去服务两百家以上的企业级客户,往上走一点。
另一种是,你还是服务中小企业、类似的需求,但走向相邻行业。比如过去服务餐饮很好,现在向零售或者酒店走一走。
后来我们认为,去一个比较接近的市场,让市场规模扩大一点,同时产品线提供更差异化的东西,是最好的思路。
所以最后的战略,是从招聘往后延伸,做到入职、考勤、发薪这一整套,再加上客户规模向上扩大一点,就确定了这条策略。
晓辉:就是在临近范围里,拓展用户的数量或者服务的深度。这让我想起最近的一个体会,又要讲做饭阿姨的事了。
即使做保洁的阿姨,也有策略。我们这位阿姨,已经在多家提供小时工服务,时间很饱和了,但她也会拓展自己的服务能力。比如帮客户尝试做饭,看看做得怎么样,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们家做饭?
这是面向同一波群体,提供额外的增值服务,提高客单价。同时,如果现有排班临时有变化,时间填不满,她又会去找新客户。
所以无论是很日常的服务,还是一个拿到融资的公司,都要考虑客户是谁、市场是谁,我能提供什么增量。这件事很关键。
03 第一批客户,靠敲门找到
晓辉:但对于很多人,一开始不太清楚,要圈哪一波客户来服务。你们当时怎么找PMF,也就是产品与市场的匹配?
若愚:这个也很直接。当时我们也都是创业老兵了,一开始就说,直接学习成功的企业。既然发现了这样一个痛点,就从线下开始。
我们当时在美国,在斯坦福旁边。整个团队,从一个点开始四散开去敲门。不只是CEO和销售,所有人都去。
敲一个店的门,我们就问,招不招人?如果对方说招,我们就真的去面试,看他的招聘流程是什么样的。面试完了,再跟他说,这个流程里好像有一些地方可以优化。
如果不招,我们就说,我们在做一个项目,想帮助线下业务优化招聘流程,能不能跟你聊一聊?
硅谷开店的人,有很多本来是科技行业出来的。我们后来的客户里,有人开了七八家餐厅,以前是咨询公司的,或者是科技公司的程序员,他们很愿意跟你聊。从硅谷开始,是挺有意思的。
当时的策略,就是先聊五十到一百个潜在客户,先搞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回事。你如果做科技行业,听过机器学习、人工智能,这个原理是一样的:真要训练一个模型,第一步得收数据。创业也得先收一点数据上来。
但创业跟大公司的区别,在这个点上特别难。腾讯可能有百亿、千亿级的数据,分析用户行为和趋势,还会招很多顶尖数据分析师做商业分析。这又会引发一个问题,叫analysis paralysis,分析瘫痪。晓辉,你见过这样的人没有?
晓辉:沉迷于做数据分析?
若愚:对,就是一旦没有大数据,你就无法做决策。有些人真是这样,没有数据给出结果,就做不了决定。
真正顶尖的创始人,跟普通人的区别在这里:你只拿到了五十条数据,没有五万条、五百万条,但你的直觉和行业经验告诉你,这个痛点真实,这个问题值得解决。
这是方法论不能完全解决的问题。里面有个人的直觉。
为什么创业要快速试错?不只是要求执行力很高,疯狂去做。关键在于,一开始你只有五十个数据点。如果想象成一个XY坐标轴,你连出来可能是一条直线,但真实商业模型可能是抛物线,甚至是双曲线。
只有拿到初期的产品模型以后,尽快拿更多数据点,才可能找到市场真实的问题。这是快速试错背后的核心原因。
所以回到你的问题,创业初期先回归用户在什么地方,直接到用户那里做访谈,问出五十到两百个用户真实的问题,回来总结,看能不能做成产品。赶紧搓一个MVP,扔到他面前让他用。
一直做,直到碰到两个临界点。第一个,他付费了。他说我愿意付费,哪怕一个月只付一百块钱,也可以。第二个,他说,我觉得你的产品不错,愿意推荐给朋友。
晓辉:这就是第二个临界点。
若愚:对。一个人愿意放下自己的脸面,向另外一个人推荐,是一个巨大的里程碑。尤其是一个有业务、有头有脸的人,通常特别在意自己的reputation,在意自己的羽毛。他不会轻易推荐一个不好的东西。用户愿意推荐你的产品,那一刻表示你真的够好了。把住这两个里程碑,基本就有了一个测试方向。
晓辉:我回应一下这一点。创业初期肯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,包括我这次创业也是一样。
即使以前创业踩过坑,重新踏上创业旅途的时候,也看过别人教的方法论。比如Paul Graham讲,先做不可规模化的事,跟你刚才讲的一样,先跟用户聊,知道他真实的需求。
但真正开始行动时,总希望所有事情都想明白,再有计划地去做。我已经纠结很长时间,调研了很多东西,却迟迟没有行动。会觉得,是不是怕失败、怕走错?
可是你也知道,陷在这种状态里,不可能获得额外的增量信息。所以只能先硬着头皮去做。第一个客户是谁,第二个客户是谁,先问问他愿不愿意付费,才可能拿到现实的反馈。
若愚:是的。你做视频号,流量挺大的,做视频本质上也是在做marketing。这里面的第一性原理,不是万事俱备,再做一期十万加的爆款。找市场机会的第一性原理,是更多次的碰撞,先撞上可能的机会。你撞了一万次,可能九千次都是南墙,一千次是机会。但你得先撞出去,这才有机会。
04 AI让人重新面对自己的价值
晓辉:那我的问题来了。在AI来临之前,或者AGI到来之前,我们说的这些方法可能都是有效的。但AI来了以后,很多人担心,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?AI这么强,执行能力、端到端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么强,每个人的机会在哪里?
昨天我去港中文深圳的MBA班分享,有人问,在这个时代,做自媒体是不是唯一的出路?线下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?因为你好像推演到最后,都会变成AI来做。
你觉得这里有什么本质变化?
若愚:我先分析一下,大家为什么焦虑。焦虑的源头很直接:过去社会运转起来,大多数人做的工作,可能没有直接创造用户价值,而是在创造流程价值。
工业革命以后,从大规模工业分工,到专业分工、大学教育、人才培养,是一条线。它希望把一个人从小孩培养成某个方向的专才,再进入这个专长所属的领域,成为行业里的一个螺丝钉。
这份工作有可能确实在最终造出那辆车,比如焊接、拧螺丝,或者画设计图。但其实很多人的工作,是在协调流程。你每天工作八个小时、十个小时,回头复盘一下,可能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在组织会议、做笔记、跟同事对齐、说服没听懂的同事、审批,或者帮领导打印文件。这些流程性的东西,战术执行层面的东西,被AI替代了,所以引发群体性的焦虑。
过去,一个人不用真的那么懂一件事,只要PPT做得特别好,可能就在咨询公司、科技公司有一份差事。今天这种工作的价值变了。这是焦虑的源头。
AI真正让人焦虑的地方,在于它逼着每个人都必须像马斯克一样思考问题。
晓辉:也没那么高吧?
若愚:我不是说你要做一个这么大的企业。我说的是,它逼着你回到第一性原理,去剖析怎样产生一个真实的价值。因为很多战术执行层面的东西被替代掉了。
今天AI coding很强,很多工程师受到影响。还能留下来的,往往是工程经验、产品经验和商业经验,已经可以形成闭环的人。过去这样的人可能带二十个人、八十个人,今天不一定还需要带这么多人,才能解决一件事。
所以焦虑的核心,是你发现自己的战术价值被取代了。怎么缓解?想一想战略意义。
今天大多数人还是在公司就业,你先改变一个思路:把你核心的KPI从服务直属上级,切换到服务真实的市场。即使还在大公司工作,也先从思维上做这个转变。
在一个层级森严的大公司,服务好直属老板、老板的上一级,跟给你评级的人搞好关系,是升职很重要的事。但你要先切换思维。只服务直属上级,这套KPI在AI时代就不那么有效了。
晓辉:这个跟我的想法很一致,你一定要知道,公司为什么付给你这个钱,请你来是干什么的。当然,我不认为以前服务流程就没价值。那也是市场的需求。原来的时代,大家彼此咬合,需要中间环节来审批、确认、上传下达信息,很多管理者也在服务流程。
但今天AI来了以后,你要重新想,公司为什么聘用你?假设一个公司一年营收一亿元,一百个人,人均一百万元,你有没有创造相应的商业价值?
哪怕只是审合同的环节,你通过审合同,帮公司节省一百万元成本,也是在创造价值。
所以要这样拆问题:我在这个体系里,到底怎样给公司、给老板提供价值?如果你的价值高于平均水平,大概率你的处境就会不一样。
这个是我们比较一致的地方。不能只看完成了什么流程,还要看最后提供了什么价值。
05 FDE要连接多少环节
晓辉:很多公司都在面临这样的变化。我前两天跟徐健讨论FDE的事情,FDE落到公司里,怎么推进AI转型?现在这是一个很热的词,老板们也有不同想法。
实际转型,既有人心的问题,也有流程重塑的问题。AI怎么渗透进组织,成为Agent、数字员工,或者流程中的辅助助手,都有很多讨论。你对FDE有什么想法?你现在是在探索新的创业机会吗?
若愚:对,在探索新的创业机会。
FDE其实又是硅谷造了一个新词。它做的事,很像我刚才讲的故事:一群人,尤其是工程师,直接到用户面前聊需求;做完MVP,再回到用户面前看他怎么用,发现哪里不对,回来修。
FDE的本质,是需要一小撮特别厉害的人,能打通过去做一家公司时的六大环节。
市场这一边,有BD,也就是商务拓展;marketing,营销;sales,销售。产研这一边,有产品、设计、研发。还有客服,刚才漏了一个。顶尖的FDE,是能把这些环节打通的人。至少要打通客服、销售,以及研发、设计和产品。
为什么?今天如果有一位顶尖工程师,跟用户的信任非常深,而你又不是在做一个特别复杂的SaaS,你做的是AI产品,关系就不一样了。
AI产品有一个厉害的地方,是一个用户可能就能解决特别复杂的问题。比如用WorkBuddy,一个人可以完成很多工作。
过去一套SaaS要服务一个二十人的团队,一个人可能服务不过来。现在FDE去服务这个用户,不一定还要面对那样一个团队,他跟真正使用、真正能付费的人,距离很近。
这个FDE要做什么?先听懂用户需求,快速记下来,转成产品设计;还要自己用AI写代码,做出来,快速部署,也负责帮助用户部署产品。
这样的人,既是很好的产品经理,也是很好的向上销售人选,因为用户对他的信任很深。这是FDE最精华的一种类型。
你不能只希望他来写代码,还要希望他打通整个产研,以及后面的一套商业流程。
所以,FDE本质上是一个创始人级别的角色。
晓辉:那问题来了,他都能做FDE了,为什么不自己做超级个体?
若愚:对,这是个悖论。真正有能力招得起这种FDE的公司,非常少。
你得是有一个足够大的故事、足够大的愿景,能够支撑顶尖人才来为你工作。
如果今天只是一家很小的企业,老板脑子里的愿景也不清楚,故事讲得模模糊糊,你招来的大概率还是外包形式的人。
很多老板误解了这件事,觉得招一个能做外包的人,就可以做FDE。最后又变成一个劳动密集型的工作,还是在堆人。
AI时代还有另一个悖论:客户说,你们都在用AI写代码,为什么我还应该付这么多钱?于是客单价下降了,但你堆的人并没有少。
晓辉:但这件事是渐变的,没有一个那么清晰的门槛。不是一个人今天一定能端到端解决、交付,另一个人就一定不行,他会持续学习和成长。
所以外包形式也有价值。至少今天能把一些有认知、有能力的OPC或者创始人的想法落下去,起码往前推一步。
你说的是一个合格的、理想画像里的FDE,可能是CTO级别的,对吧?
若愚:对,我说的是一个很理想的画像。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,但理想还是要丰满。
假设晓辉出来做一家公司,帮助企业AI转型,你自己肯定是第一个FDE。你可能会招一个很厉害的工程师,但最难的点,是你的能力很难复制。
你很难再找到另外一个人,以你这样的效率、这样的深度,去做同样的事情,拿到同样的客单价。
你的客户也很难接受:你跟他聊得这么深,突然换一个人来跟他聊。
过去这件事有解法。咨询公司会把角色分成两类,一类是BA,business analyst,商业分析师,做商业分析和产品经理的工作;另一类是软件工程师,帮你写代码。
今天大概率不会再雇那么大一个团队,而是把两类角色更多融合到自己身上。
但反过来,如果想把业务拓展开,还是要做一样的事。只是可能倾向于不招那么多人,让每个人都能连接更多的点。英文叫connect dots,把更多的点连起来。你不能只会写代码,也不能只会做商业分析。
晓辉:还有一种解法。我跟一些做FDE的老板聊过,大家会明确界定,帮企业AI转型的边界在哪里,交付的单元是什么。
到底怎样算转型成功?你希望达到什么标准,才算这一步完成?
转型不是一蹴而就,可能分成很多阶段。比如拆岗位、拆流程、培训,或者精简人员,再或者把业务放大。不同阶段,定义的服务价值是不一样的。
在双方约定的范围里,把预期讲清楚,就可以交付一个确定的结果。比如交付一组Skill,或者一组岗位Agent,可能这一步就完成了。
不能说一次服务,就把整家公司彻底变成AI原生公司,也不现实。
商业的本质,也是在约定的范围内,交付一个特定的价值。
06 局部提效,为什么会被组织卡住
若愚:这件事我跟很多人聊过,跟一批真的下场做FDE公司的人聊过,很有感触。
组织问题:AI落地的最大卡点
这个话也说了很多遍,包括我们在香港那次活动上也说,最后都是组织问题,是一把手工程。但不幸的是,从外部做咨询,其实很难帮人解决组织问题。
为什么组织问题会让你部署的Agent不工作?因为流程本身的卡点还在那里。上了Agent的部门做得很快,但不能让整个公司提效。
举个简单例子,原来的SaaS公司,做一个企业级软件。市场先打广告,用户看到广告,销售接触、签单。客户进来以后,客服帮他完成设置,开始使用。出现Bug,客服支持,工程师修Bug,循环往复。
这种企业最容易AI转型的,肯定是产研,工程师和产品经理。过去两周发布一次,今天能半天发布一次,因为一个功能半天就做完了。
如果销售和客服的流程、制度没改,他们跟不上这个迭代速度。
很多To B公司的节奏,是被客服和销售卡住的。销售要充分理解产品做了什么更新,客服也要知道怎样支持,你才能发布。
To C产品的发布周期,可能由工程师、产品经理决定。To B产品很多时候是客服决定,你不能乱发布。
所以产研无论提得多快,如果其他部门把它卡住了,就没有整体意义。
你强行给工程师提效,会出现什么?工程师做得很快,但没有带来正向结果,因为公司的销售额没有上升。
对工程师来说,做得越快,工作量越大,活越多。老板又说,你们做得挺快,要不缩减一下团队规模,先从你们开始?
于是你做得越快,越把自己蒸馏成一个Skill。很多企业直接上Agent的时候,员工非常抵触,觉得别搞这些有的没的。
可这件事,又不是产研靠局部努力能改变的。这只是一个例子,还有别的例子,但最后都是需要老板有很深的认知和魄力。
我自己的感觉,与其一上来做大规模的企业AI转型,不如先帮老板自己转型。先提升老板的认知。他自己都不明白你在干什么,就支持不了你。
如果老板在和稀泥,你进去的时候,组织里其他人看你的第一反应是:这个人哪里来的?老板是不是请他来搞我们的?那你的工作就很难开展。
晓辉:是这样的。如果一号位脑子不清楚,这种活接不了。自己得有认知,才能带动下面的人,肯定是一把手工程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,怎么让大家理解这次AI变革?AI不光影响企业,也影响每个人。不去用这些工具,水位渐渐上来,淹掉的可能就是自己。
大家对“把自己蒸馏成Skill、贡献给公司”会有很多想法:要不要把自己的命革掉?为什么要为公司的加速,把自己的饭碗拿掉?
固然大家可以慢一点,抵抗可以让变化慢一点,让公司竞争力差一点,也许不至于这么快被开掉。但问题是,其他公司在加速。这是一个竞争中的困境。
换个角度,不管怎样,AI作为新的生产力工具,都需要去适应。它可以帮你节省重复性的脑力劳动,节省时间,让你去想新的需求和机会。
哪怕公司把我开了,因为我已经在跟AI一起协同进化,我也可能比晚一些出来的人,更早知道市场新需求在哪里。
我一直是特别乐观的倾向。有人会说,你站着说话不腰疼,很多人没有那么强的能力。但我是相信人的潜力的。
很多时候,长期的教育模式、思考方式,让我们对确定性有过强的执念。人生本来就不确定,被一家公司雇佣,本质上是阶段性的。
怎样让自己成为有能力的个体,持续提供价值、提供服务,让大家知道你的价值,是很关键的事情。
若愚:这个问题本质上,是大家戴的帽子不同,KPI不同。我给大家说点非常真实的东西。
你用不用AI,转型、提效,老板脑子里看的是企业营收和成本。成本无非原材料、制造、人力、管理这些。
对老板来说,能提高营收,能降低整个管理和运营成本,就是有价值的。为什么现在很多转型先做销售端?因为回报能量化,能看见结果。
一个老板创业这么多年,有时候你觉得他无情,原因是他要为企业的生存负责,这是第一KPI。
再往下走一步,企业大到有副总、VP、总监这样的规模。他们确实想把公司做好,但内心还有一个很重的KPI:怎么把自己的团队、工作范围做大?
- 第一,让自己在公司的位置更稳;
- 第二,下一份工作来临时,更有故事。因为他不是公司的创始人。
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企业在上行期疯狂烧钱、招人,最后变得很臃肿。公司有钱的时候,VP们都看到了扩张地盘的机会。
再往下走到产品经理,真实客户的需求可能是什么?“我需要很快招到人,来我的餐厅打工。经常要招能讲西班牙语和英语的人,而且约了二十个人,一半不来。”这是一个很具体的需求。
但一层层到了产品经理这里,可能就变成给老板画个大饼:“咱们要做一个端到端、AI赋能的智能人才管理平台。”
为什么这么说?因为这么一说,工作范围变大了,简历变好看了,老板也会给更多资源。
到了工程师这里,他想的是,你到底要做什么需求?什么叫端到端、AI赋能的智能人才平台?根本听不懂。
每个角色的KPI不一样,一层层传下来,真正干活的人,离为企业创造效益已经很远了。这个时候工程师自己出来卷,是无效内卷,甚至卷得越快,处境越糟。
经济上行的美是什么?企业有充足的资源,老板往往展现出空前的民主。你爱干什么干什么,只要愿意做事、愿意创造,就给你钱。很多探索性的组织也是在这个环境里形成的。
一旦下行,老板就开始锱铢必较,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。这时候你做任何事,都可能做得越多、错得越多。
你上了AI工具,效率提高,做得风生水起,但只要犯一次错,很多人盯着你。这是限制很多人的一个很真实的点。
我们常说,大家要有自主意识,不要被时代抛弃。但在组织里面,你被裹挟,身不由己,这确实很难。也要对每个人有共情。
晓辉:没错。那怎么办?接受当下,努力用AI吗?
很多人还在企业里面,各个岗位、各个地盘,都要赢得老板的注意。刚才已经有一个建议,站在企业挣钱的角度,想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价值。还有什么建议?
07 先从自己感兴趣的地方用AI
若愚:第一,人是叫不醒装睡的人的。做任何业务,第一要义是挑选客户。很多人你服务不了。
晓辉,你有孩子。当孩子不想学习,你逼他,他学不进去。他得先搞明白为什么要学习。
所以第一步,是挑选那些已经醒过来的客户。碰到他,你能感觉他真心向你求教,才有可能帮到他。
那些还没醒过来的,先让社会教育他。教育所有人不是我们能完成的事,是整个社会共同的协作。等他经历得足够,自然会回来找你。
在此之前,先把已经醒过来的客户服务好,做case study,做案例。以后意识到问题、还在继续经营的人,会来找你。我觉得这是能做的办法。
晓辉:但你说的还是偏FDE、偏AI转型。对大多数在职同事,他们还没到创业阶段,日常工作要做,公司也在推AI,让大家用各种AI产品。
很多人有一种感受:为什么要用?用了还得投入时间,好像没提升太多效率,还有很多损耗。对这个有什么建议?
若愚:如果工作暂时让你觉得用AI没有价值,先找到一个你觉得有价值的地方,玩起来。
举个例子,我第一次用DeepSeek,是跟几个发小一起打游戏。Dota,你们玩过吧,就是魔兽争霸的一张地图。有个同学给每个人设计一个人物,我们就想,能不能把自己设进去,玩自己的角色?想法很好,但我们又不想去学怎么改地图,就用DeepSeek来做。最后还是有一些Bug,大差不差,还差一点点。但我们那个小群,硬是熬到凌晨三点,讨论这个东西怎么做。
一个朋友写文档,说这个英雄的技能应该怎么设计,其他人一起讨论,我负责用DeepSeek把它做出来。
这说明什么?当你真心觉得好玩、有兴趣,真想解决这个问题,你就会用上工具。
我的第一个建议,就是找生活里的一个场景,觉得有乐子,用AI去玩。无论你想减肥、控制饮食,都可以自己做个东西,把吃的东西拍一拍,看看卡路里。
如果有孩子,教育也是一个很大的场景。暑假的时候,有个九岁的小孩,老师发来一堆特别抽象的文档,说这是全部暑假作业范围。我看完也没看懂,就把它扔给Codex。
它深入分析以后,帮我做了一个网站,安排六周的计划,每天打卡、积分,积累的分数可以换礼物。最后六周之内,作业全部做完了,特别好。
这些日常中真实的场景,你把AI用上,自然而然就会学会。
具体在工作里怎么用,我觉得需要一点悟性。作为大组织成员,推动AI最好的场景,是老板真的醒过来了。有一天他向你求教,说Max,或者晓辉,我看别人做得很快,我们也要快一点,能不能教教我?这个时候,如果你已经积累相当多的经验,就是发挥的时候。
但老板没反应过来时,也不要硬尝试改变老板。
晓辉:我很认同。在组织里观察,不同部门的AI转型进度差别很大。有些部门很鼓励,会让更多AI原生的人才被看见;其他部门里,这些人才可能流失掉了。
现在变化非常大,AI原生的人才很敏锐,也知道企业状态怎样,流动性变得比较大。
若愚:所以从老板的角度,如果团队里最好的人在加速流失,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。最强的人往往最先走。
很多企业的腐化,就是“死海效应”:最强的人先走,剩下的人越来越弱,弱的人又只能招更弱的人,最后公司走下坡路。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指标。
如果自己是公司里的员工,也要观察组织里最敬佩的那些人。假如他们在加速流失,你最好开始谋出路,别一直死守。
一个组织慢慢降级,形成死海效应,你如果有能力,会很难受,因为被越来越多的人不理解。
晓辉:回到你刚才说的,在生活里发现AI有趣的用法,我也觉得很好玩。我最近常用的功能,是让AI看日记。
我会每天用语音把前一天的一些想法写下来,再叫AI去读Notion里的日记。比如用Codex,让它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我没关注到的东西,根据记录识别行为模式,哪些地方还有待提升。
这些记录先写下来,再同步到Notion。我也会让AI帮我复盘以前的日记。
离职之前,我想过,不再日常上班、打卡,会不会焦虑?于是回到自己当年创业那段时间的记录,发现其实不焦虑,一点都不焦虑。这也给了我离职后的信心。
日常记录里,会有一些你自己没发现的模式。点滴积累久了,模式会涌现出来。让AI帮助自己更好地洞察这些东西,很有意思。
若愚:而且这是一个积累。我看到过一个案例,有人把过去产生的数据扔给AI。他很茫然,不知道要找什么工作。
AI分析行为模式以后,给了十条建议,说这是你没有意识到的能力,再深入挖掘、培养,可以找到相应的机会。AI可能会帮你看到一些自己没看到的东西。
晓辉:关键是你得有日常记录。现在写日记很容易,直接说就行。
有一种内容,比如这次直播预约的文案,我是自己手敲的。因为很短,我希望把为什么邀请嘉宾、怎么认识、感兴趣什么,自己写出来。
另外一种,是用语音说出来,让它帮我转写,这个模式非常顺畅。
若愚:这个是必须的,也建议大家用语音输入的工具。
晓辉:微信输入法就可以用语音。
若愚:有一类产品还有个区别。我用了海外的Typeless,它不只是转写,会把长篇大论里很多口头词、不太清楚的表达清理掉,整理成文档级别的东西。
比如分段、一二三四的列表,都帮你处理得很好。
我们人的大脑内存不是很大,需要一来一回的交互。说一句话,会刺激下一句话、下一个念头跳出来。所以思考的时候,不一定要憋在那里冥思苦想。
过去有的人喜欢拿笔写,也是刺激思考的方式。今天可以用think aloud,把想法大声说出来。
找这样的工具,一直说,不要担心流畅不流畅,让它帮你整理成文档。尤其对产品经理,这个效率很高。
直接转写,可能留下一堆“嗯”“啊”,丢给AI,它有时也不容易理解你想表达什么。
晓辉:AI现在也会帮你过滤,已经很聪明了。如果不想付费,微信输入法也可以,语音输入也还不错,还有一些直接转写的工具。
这个话题岔开了,我们再回到创业。
08 效率,怎样变成更好的生活
晓辉:刚才讲了FDE、在公司里转型的状态。如果抛开服务企业转型,你有没有关注其他创业机会?比如面向C端,或者Agent。
这些方向似乎也很卷,大家怕被大模型吃掉。我前两天看a16z的一个分享,觉得讲得挺好:大多数人其实没那么关心效率,没那么关心提了多少效。
大家关心的是怎么过好生活,怎么更有趣、更有创造力,有更丰富的人生体验。这个方向可能有很多创业机会,你关注过吗?
若愚:有很多直接或者间接的机会。你刚提到生活更好,这件事间接产生了一个很厉害的公司,叫Supabase。
你很难想象,在谷歌、亚马逊,还有阿里云、腾讯这样的厂商已经占据云市场的情况下,还能冒出一家云端数据库公司,用的还是PostgreSQL。
它厉害在哪里?我用这个产品,从头到尾,几乎没点进去过数据库的界面。我用过三个页面:登录页面,拿API token的页面,付费页面。
体验是这样的:我说要做一个网站,代码都写好了,现在部署到云端。服务器用Vercel,数据库不知道用什么,又不想用AWS,就用了Supabase。
给我一个链接,注册一下,后面的所有配置,通过MCP和API,让AI自动完成。
甚至查询数据,我没有自己查,也没自己写SQL,都是AI调用API查出来,再渲染成表格让我看。
用了一段时间,它提示我,用量到了限制,需要付费,我就去付钱。
对做软件的人来说,这几乎是一个终极愿景:希望用户疯狂喜欢自己的付费页面。可惜通常大家最恨的,恰恰是付费页面。
它为什么能吸引用户?本质上不是造了一个更好的数据库,而是让工程师省下大量繁琐的配置时间。工程师因此可以享受生活,或者把脑子花到其他地方,所以更愿意用它。
它的功能不一定比AWS更强,肯定没有那么全,但它回应了你说的那个点:看上去是数据库产品,其实也是让工程师人生变得更美好的产品。这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商业机会。过去所有已经被证明可行、有价值的服务,可能都可以为AI重做一遍。核心是把链路接起来:用户怎样通过AI,用MCP、函数调用,或者其他连接方式,连上系统的API,把事情自动完成,再把后续付费流程打通。
过去铺天盖地的广告,加上销售、客服,才能走完的过程,有机会被新的方式改变。
晓辉:我觉得它还是解决了用户痛点,大家不希望繁琐地弄那些事。但它解决的仍然是效率问题。
工程师提效,节省时间,可以有更好的生活。但什么叫更好的生活?
比如短视频,人们通过视频获得更多有意思的信息,这算是一个更好生活的方向。面向大众,它是消费。这种新的消费机会,你觉得有吗?当然这个问题很难,真有的话,就是下一个大的方向了。
若愚:这个问题比较抽象,我们不太可能在直播里给出一个特别完整、马上能操作的方向。但如果从第一性原理看,你会意识到,所有有价值的东西,最终提供的都是情绪价值。
刚才Supabase那个案例,看似工程价值,其实也是情绪价值。我从繁琐配置里省下时间,就算不干活,去睡觉、喝咖啡,也可以,我很开心。
当体验、情绪到了那个位置,自然会为它付费。
咖啡也是情绪价值。它给你接下来可以专注工作的确定性。比如早上七点起来,七点半开会,担心后面会议状态不好,就用咖啡把自己叫醒。
因为给了你这种确定性,你才会反复购买。
所以我真心觉得,没必要把看起来为了工作的提效,和生活里的消费品完全割裂。你做一个东西,有人愿意付费,多少都提供了情绪价值。
为什么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价值?你收这份工资,不一定直接创造用户价值,但你可能给老板创造了情绪价值。
你守在那个位置,守住那个流程,老板内心就安定,觉得这件事不会崩。有人帮我守着,就能出去打高尔夫、喝酒、吃饭了。
公司招一个特别强的人,也有类似逻辑。老板担心AI时代落后,希望有强的人来带这件事。人到位以后,焦虑下降,同时又真的把业务往前推,这就是配得上那个价值。
只是不同服务的客单价不一样。
小区旁边的早餐店,为每天上学的孩子提供一份健康早餐,有鸡蛋、玉米、馒头,客单价可能十块钱左右。解决企业老板一个重大的问题,客单价就完全不一样。
背后的原理,是你缓解了那个有付费能力的人的焦虑。
再往前推一步,我觉得真正用户付费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:这件事情如果做错了,代价非常大。
为什么家长为孩子教育投入很多钱?因为希望高考只参加一次,知道时间一去不返。为什么得了一个特别难治的病,要花很多钱求名医?因为担心这一次看错,命可能就没有了。
为什么有人愿意在医美上花很多钱?因为如果手术做坏了,就没有以前好看。为什么顶尖人才值很多钱,也有类似逻辑。
所以回应你的问题,创造价值,本质上是在缓解一个有付费能力的人做错事的焦虑。你能缓解他的焦虑和恐惧,就有机会赚钱。
甚至视频平台上那些卖很便宜的课,有的人买九块九的课程,并不是买来学完,而是点击购买那一刻,心里舒服了一点。
还有暑假报语言培训班,很多人去了没学到多少,可能主要交了朋友。但报班的核心原因,是缓解内心焦虑,告诉自己,暑假有在好好学习。
从这个角度理解,你的公司为什么能赚到钱,其他很多东西就是战术层面的表现。
晓辉:你把这些全都归到情绪价值,也可以说得过去。但一般人不是这样理解,大家还是把效率归效率、情绪归情绪,拆开一点,比较好定价、定位,也好划分赛道。
本质上可能确实是用户愿意为确定性买单,或者为需求买单。你做了更好吃的一顿饭,减少了恐惧,或者像Labubu那样,给人毛茸茸的感觉,也能跟别人聊天,有谈资。
它们满足的是不同维度的需求。
如果都从情绪价值想,也确实有意思。老板有时候付费,不一定只因为你推进了AI转型。你缓解了焦虑,让他看到机会、方向、未来的确定性,他也愿意付费。
若愚:对。你看提效的本质是什么?老板看一眼资产负债表、财务分析,发现开支在直线上升,销售额却是平的。
你肯定不能只说,我是来给你提效的。提效的验收结果,应该是成本下降了,比如下降三分之一,要有一个算得出来的东西。
无论是削减流程,还是别的方式,都要落到这个结果。最好的方式,其实不一定是减员。
我们都不希望裁员。最好是用现在的人,把业务规模成倍扩大;或者人还是这些人,内部流程简化,能做事的人做得更快。
但要给老板讲清楚,你的成本确实下降了,而且能算出来。那一刻,他也是得到情绪价值:不焦虑了,觉得公司又活过来了。
晓辉:所以今天来看,上班如果能获得很多情绪价值,也是一个很好的工作。团队很好,领导给你支持,又给你付钱,又让你开心,就是一个很好的班。
09 招强的人,也可能是在省钱
若愚:你说了一个特别好的点。硅谷很多创业者都说过,作为一个顶尖老板,要招A类人才,招顶尖的人。
他们的理论是,顶尖的人只喜欢跟顶尖的人一起工作。这个大家听过,但背后有一个隐藏的东西,没有说出来。
为什么这么做?这些老板是希望降低人才成本。听起来反常识,招贵的人,反而是为了降低成本。
如果你真的招过顶尖人才,比如在美国可以拿很高年薪的人,就会发现,他入职前、面试的时候,会反复看团队结构,问工作范围,问自己的老板是谁。他特别重视这些。
如果团队里的人都很强,就给顶尖人才创造了很大的情绪价值。他会觉得,我在哪里工作,都是花一样的时间。来这里,不仅愿景好、事情大,让我兴奋;看一看团队,跟这些人一起工作,也特别有价值。
因为一直雇佣很强的人,他们互相给对方情绪价值,这就是降低人才成本的杠杆。
于是你可以说,你相信我们的愿景、相信团队,但我们工资付不了那么多。举个例子,谷歌给你一百万美元年薪,我只能给三十万,剩下的七十万用期权补。
人如果真的相信愿景、相信团队,是可能接受的。
但如果给他一个特别恶劣的环境,他觉得来这里就是受罪,那要么不来,要么说,既然要来,钱得给足。你给足了,还不一定能招到。
所以这是一个隐藏的东西:一直招强的人,其实是在省钱。
你招厉害的人是在省钱,反而招不厉害的人是在浪费钱。因为团队的氛围,会慢慢沉下去。
晓辉:没错,强的人会吸引强的人,很有意思。
我又想到直播前讨论的一个问题。你创业这么多年,讲了很多干货,那我们再聊具体一点:踩过什么坑?包括从上一家公司离开,是因为团队不够强,还是别的原因?
若愚:好问题。踩坑天天都在踩。为什么说创业不是人干的事?最难的地方,是每天都要做很多大大小小的决定。
不说一百个,可能至少五十个,要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来,有的靠直觉,有的靠数据。但很大概率,一大半决定都是错的。
错了,你得认错,挨打要立正。第二天洗心革面,再重新做。
所以踩坑非常正常。我为什么能讲出前面那些话?因为自己也招错过人,体验过好团队和坏团队。
有愿景地做、没有愿景地做,结果不一样;异想天开地做、回到用户去做,结果也不一样。
你是否深度剖析了用户在人性层面的东西,还是只从功利层面分析,出来的结果完全不同。
前面说的这些,听起来振振有词,其实你觉得有道理的地方,我都做错过。
到今天,让我做一个新东西,我依然忍不住脱离用户,产生幻觉,觉得这件事就应该是我想的样子。但我会反复检查自己。你也会这样,所有人都会。越有能力、越有经验,越容易这样。这是我们这些创业老兵的问题。我们太有经验了,反而不如初生牛犊。
所以第一个,是我依然会犯这种错。
晓辉:那你犯过最大的错,或者让你印象特别深的一个错,是什么?
10 为了维持和谐,失去了真正想留的人
若愚:我犯过最大的一个错,是在一个很关键的团队重新整合阶段。
当时团队已经出现两种做事方式和文化。一类倾向于硅谷大厂、像AWS那样做事;另一类是创业公司的方式,也不是莽撞,是很有逻辑地做事。
团队规模很大,我下面有一百多号人。我的核心犹豫,是倾向于先维护和谐氛围,把这两类人捏到一起。
我幻想,通过自己的协调,能让他们一起工作。但因此,让我失去了几个真正顶尖的人才。
失去他们的那一刻,我才下定决心,亲手把几个看起来很顶尖、过去很多公司招不到的大厂总监级别的管理者裁掉,对团队做了一次真正的清理。
原来有四五个层级,后来变成中间只有一级。而那一级,全是工程师领导,没有纯粹只管人的角色。
这件事对我的触动非常大。做领导,不能首鼠两端。思路一定要清晰,坚定选择:我要什么样的团队文化,什么样的做事方式?
然后找到能这样做事的人,把权力交给他们。
作为领导,一旦左右摇摆,就给下面的人很多腾挪、寻租的机会。
短期看,团队好像比较稳定,似乎大家能一起工作。但真正做事的人,每天很难受,因为本质上大家不是一类人,做事方式不同。
晓辉:最后是创业模式胜出了,对吧?
若愚:暂时是创业模式胜出了。
最后我们把一百人的团队层级,砍到中间只有一层。我直接带五十个人,另外五十个人,分给三个很强的工程师。
这几个人既有能力引导团队,自己又还在一线写代码。
开发效率和质量,看起来完全是另外一家公司,很快就起来了。大家不用天天扯皮,没那么多事情,就是干。
公司的方向也很清楚。在同样的市场、同样的渠道里,把产品线扩展到用户整个流程的后一步,从招聘做到考勤、发薪。
战略方向清晰,重点列出来,就这样做。
从会用AI到做成挣钱生意,中间还需要什么?
晓辉:当时这个阶段,已经算AI阶段了吗?是这两年的事吗?
若愚:那时还没有走到今天这个AI状态,但已经意识到传统的组织方式不对了。
为什么之前会招那些人?2021年,硅谷的钱太多了,我们当时融资也很顺利。公司有钱,业务又疯狂上涨,就一定容易产生一种极其民主的状态。
就是我刚才说的,下面任何人,只要你想干活,我们都充分支持,因为有钱。
所有VP都会抓住这个机会,说咱们扩张团队,干点大事。
晓辉:原来前面讲的是你自己的团队。
若愚:对。团队高速扩张,又会招更多这样的VP进来。
晓辉:原来真的都是你自己踩过的坑。
若愚:是的,自己踩过的坑。
晓辉:估值高也不一定是好事。太高,下一轮有没有人接,或者撑不撑得住这个估值?还要考虑团队怎么收回来。
若愚:对。但那时不只是我们公司的问题,不只是硅谷,全球都有这个问题,中国公司也一样。
后来很多人说AI裁员,我觉得不能全归因于AI。本来就需要收缩,因为当年那一波钱太多,导致组织无序膨胀,今天需要回来收缩。
AI给很多企业一个理由,战术层面上,老板也确实看到了收缩的机会,于是选择收缩。
晓辉:这是一个大坑。还有没有别的?我们再挖一挖。
若愚:这是第一个大坑。第二个让我想想,要不你给点提示,想听哪方面?坑太多了,组织、战略方向,还是日常工作?
11 怎样把个人的工作,连到公司的愿景
晓辉:我还是想听关于人的,关于对齐人心。
在组织里,大家真的能对齐愿景吗?能不能把自己的方向,跟组织愿景对齐起来?
你们做HR、蓝领招聘SaaS。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目的进入一个组织,怎么让个人的自驱力、agency,跟组织方向和目标对齐?
若愚:这个问到了很经典的问题。很多公司都在学OKR,但最难的一点,就是你刚才说的:
中间隔了太多层。
这件事怎么解决?第一,企业创始人这个层级先对齐。我们为什么做这家公司?
我不拿Workstream举例,拿大家知道的P2P、小额贷款来说。愿景不同,做事方式完全不同。
如果企业愿景真的是科技向善,做普惠金融,你的场景可能是一个从小地方来上海打工的人。他付不起市中心房租,只能住得偏远一点,但又要去市中心工作。
你贷给他三千块钱,让他买电动车,给一个比较合理的分期利率,一年以后总共花三千六、三千八把钱还了。
他解决了问题,小贷公司也有回报。按照这个愿景,会这样设计产品。
但有一些公司,愿景走歪了。同样是小额资金、分期还款,做着做着,变成了从学生、穷苦的人身上赚很高的收益。
到底要科技向善,还是只想赚很高的年化回报?这是创始人级别,要先想清楚、对齐的事情。
对齐以后,中间的执行层要打通,不要有那么多部门。领导团队的人,一定是真正能做事的人,别只是在扩张自己的地盘。
一旦带团队的人能做事,就会特别关注,愿景到底怎么实现?他们会逼着老板把roadmap、战略路线图说清楚。
很强的员工,是能倒逼老板想明白的,不是大家空对空地讨论。
中层逼着老板把路线想清楚,大家又觉得符合这个愿景,工程师才会知道,我写下这个功能,怎样帮助公司向善?
这样工程师才可能把自己的OKR,对齐到公司OKR。才有你刚才说的,作为一线员工,真正帮助企业向上、向善、向好发展。
这时候员工会主动想用AI增效,因为他也等不了了:为了把这个事做好,一定要更好、更快地做。
若愚:做得更好更快,客户和社会得到价值,你们也有增长,老板赚到钱。老板又是相信这个愿景的人,才会把钱回馈给员工,发奖金。
于是员工才真正体会到,上了AI,帮公司提效了,创造了价值,自己也赚到了钱。
这才是positive loop,一个积极的正向循环。
但一旦反过来,就会是一个向下的循环。老板没想清楚,中层在和稀泥、扩张地盘,底下做事的人看不到愿景和价值,卷得越多,处境越差。
晓辉:这也是为什么企业文化很重要。像腾讯一直坚持科技向善,这个文化传递得比较好,也会有一系列思辨:到底什么算向善?什么情况下,工程师能够做到向善?
这些是以前在公司经常讨论的话题。比如短视频、直播,不同平台的推荐算法不同,算法本身也有底线,要在具体行动里落实。
当然,你讲的比较高级。除了商业能力的盈余,还要额外考虑社会责任、社会价值。但大多数中小企业,可能还面对很多很具体的生存问题,也需要关注。
晓辉:我也挺想听你的经验,因为以前创业也踩了很多坑。
我最大的坑是现金流管理,还有招人太快。招人确实得稳住节奏。要招厉害的人,不能招看起来厉害的人。
这些经验很重要,但很多时候,只有自己踩过以后才发现。
若愚:你说得很对。我为什么看起来在讲一些很虚的东西?其实这是一个链条。
为什么先讲好的愿景?因为没有好的愿景,很难以合理的成本,招到真正强的人。
人才密度越低,就越容易陷入短期的生存危机;人才密度高了,从生存危机里挣扎回来,也会更简单。
所以,解决短期的人才危机,恰恰不能只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,要先回到做企业的本心,把问题梳理清楚,再一层层往下走。
这个事情很难从下面一点一点往上修,得先从上面想清楚。
有时候大家抱怨老板不好,真的是这样。企业发展得很好,通常因为团队、每个员工做得好;企业突然变差,很多时候是老板的问题。
这不是博取同情。如果最高层没想清楚做这件事的战略意义,下面每个员工就可能四分五裂地做。最后老板还怪员工不努力,于是又进入恶性循环。
12 几条可以探索的AI创业路径
晓辉:今天这些经验,都是创业里一步步积累起来的。能不能再聊聊接下来关注的方向?
你之前跟我说过,“AI时代的麦肯锡”。现在还看好这个方向吗?
若愚:我觉得可以做,也特别适合你做。
我大致觉得有几类事情可以做,今天把我认为可能做的方向讲一下。当然,这里是战略方向,没有全部战术细节。
第一类,你看到一个传统行业,它运作得很好,但用户体验不好,或者整体效率低下。也有一些软件、服务帮它运作,但今天可以做一个完全AI原生的产品,重塑它的体验。
这是很好的机会。比如美国餐饮业,很多方面还落后,一些事情还在纸上做,系统又多,人也不怎么用科技。
这一类机会,需要你对行业有非常深的洞察。真的能接触行业老板、真实用户,跟他们讲同一套语言,能把产品部署到他面前。
最至关重要的一点,是过去可能要一个极复杂的产品,让二十个人一起协作,今天你的产品能让一个人完成。这是很有价值的机会。
第二类,是一个运作很好的业务,做了十年、二十年,还是传统运作模式,但内部数据非常多。
这些数据,是OpenAI或者DeepSeek没有、外部查不到的数据。
他们内部想转型,但被我们刚讲的组织问题卡住,转型不了。
因为某些原因,他突然想做一个新部门,或者一家新公司,找你来做。你们又很意气相投,那你就可以用创业的形式,帮他做这件事。
把数据用起来,做垂直行业模型,或者重构行业流程,这也是一类可以探索的机会。
在这个基础上,还有我们说的麦肯锡。我不加入这家公司,而是从外部,以咨询方式帮你落地,那就是“AI时代的麦肯锡”。
你到底是通过FDE帮他部署一套Agent,还是通过咨询重塑业务流程,提高销售业绩,降低内部成本?这都是咨询公司的逻辑。
再有一类,是你有特别的兴趣爱好,又掌握AI工具,靠自己做出一个很有价值的小工具。
有几万、十万用户愿意付费,足够养活自己。
这种产品有两大优势。第一,你跟这群人待在一起,自己就是深度用户之一,所以做得特别细。用户可能觉得,你就好了那么一点点,但这一点特别好。
第二,用户跟你的关系特别近。你是OPC,和用户关系很近,就算有竞品,也可能看在认识你、信任你的份上,愿意继续用你的产品。这是一条OPC的路径。
还有做模型、做数据供给。这些当然也可以赚钱、可以融资,但特别卷,除非你是行业里极其顶尖的人,否则要很谨慎。
其他一些方向,看似有机会,但进去以后会发现,卷得非常深。
晓辉:你已经给大家指了五个方向。
无论是传统行业AI提效,从外部帮企业转型,再识别新的机会,或者做小众应用,都在非常具体地解决问题,我觉得很有启发。
但你没有特别提Agent,或者基础设施这些层面的创业。好像硅谷讨论这些更多。
若愚:Agent是刚才这些机会里面的一种产品形态。
比如做一个传统行业的AI原生产品,你可能就是通过Agent,弯道超车,成为新的system of records。
晓辉:system of records怎么理解?
若愚:比如公司有OA系统,里面沉淀了员工的基本信息、联系方式,后面有福利、薪资。人力、财务可以算钱,大家也可以沟通。
这是承载业务数据的系统。
再比如营销系统里放着所有客户资料,知道哪个客户是哪位销售带来的,应该怎么算提成。也是类似的东西。
前面说的这几类产品,本质上都可能是在做Agent。
但为什么今天说Agent不好做?很多投资人也不傻。如果行业可以创新的深度没那么深,你叫它Agent、harness、Skill,说不好听一点,可能就是一个prompt。
投资人不会花五百万美元,只是买你一堆Markdown文件。
你的产品价值到底在哪里?用Agent革新的工作流,必须给用户体验和效率带来足够大的提升,他才愿意抛弃过去的产品,来用你的产品。
这样你才会更快地重新构建数据系统,再在这个数据系统上,构建新时代的SaaS。这是它的逻辑。
晓辉:关键还是解决用户价值,在特定时间里,在AGI到来之前,给用户一个确定性的交付。
若愚:差不多这个意思。然后,尽快构建私有数据壁垒。
你做的事情、创造的价值,还有产生的数据,千万不要只是成为外面基模的后训练数据。
这些要沉淀在自己的私有壁垒里。形成你自己企业内部的飞轮,而不是一个外部的飞轮。这才是能够创业的核心逻辑。
晓辉:很开心跟若愚有这次对话的机会,也学到了非常多。今天我们就到这里,非常感谢若愚,我们下次再连线。
若愚:好的,谢谢大家,拜拜!
晓辉:拜拜,祝大家晚安。


JOTO 企业落地观察
- 企业部署AI系统时,不能仅将FDE视为技术交付角色;FDE需具备跨职能穿透力,能直接承接客户一线反馈、转化为产品设计并完成轻量级部署,这对组织内角色定义与能力模型提出新要求——需打破BD、产品、研发、客服的传统壁垒。
- 智能体工程落地的关键,在于缩小用户与核心开发者之间的距离。当一个FDE能同时理解业务场景、编写提示词、调试RAG逻辑并完成现场部署,意味着智能体不再依赖长链条协作,而是以单点高耦合方式嵌入真实工作流,这对团队技能复合度和工具链集成度构成实质性挑战。
- RAG知识工程在企业场景中必须锚定可验证的业务闭环。文中提到用向量API匹配JD与候选人信息获得‘非常非常好的效果’,说明RAG有效性不取决于通用语义精度,而在于能否在具体业务动作(如小时工匹配)中替代原有判断路径,并被客户用付费行为确认价值。
- AI安全治理需前置嵌入产品演进节奏。平台从招聘SaaS转向覆盖考勤与发薪,意味着处理数据敏感度跃升;而GPT-3.5出现后立即启动大规模产品转型,表明企业在引入AI能力时,安全边界评估不能滞后于功能迭代,须在每次能力扩展前明确权限控制、数据隔离与审计留痕机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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